“如果,不考虑小孩呢。”

场上立刻死寂。

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以为自己听错了,又问了一句:“少帅的意思是?”

“只考虑母体安全的情况下,成功率会有多少。”

老教授手一僵,这是从来没有列入考虑的可能,女人因为生育而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
“我问你们,有多大的把握。”他红着眼睛,挨个扫过在场的人。

“如果是这样,至少要保证胎儿基本的发育完成和生育的时间。按照夫人的推测,目前的胎儿相较于同月份的胎儿体重偏,发育看来也比较迟缓,至少需要再一个月的时间比较好。”

再一个月,唐格怀孕八个月。

傅婪点点头:“明天晚上,我想看到可行性的报告和注意事项。”

他站起来,缓缓向外走。

一个熟悉的教授忍不住开口:“但是,这样老爷子知道吗?”

“他不需要知道。”他微微回头,投过一瞥警告的光。

“那——夫人也同意吗?”

傅婪顿了顿,这才回答:“这不需要你操心。”

他缓步走出,走过色泽明艳的实验室,走过琳琅满目的药,他看见最外面是各种各样的婴孩画像,展示柜中有不同阶段死去的孩子留下的标本。

傅婪脊背一僵,心口有巨大的冲击,像在深不见底的海底,有浪花一涌一涌拍打心脏,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基本已经是个孩子的标本,下面的标签注明正是八个月。

已经长出了牙齿和指甲,有浓密的黑发。

他默默看了一会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生命的交替如果真的要以死亡为代价,现在这样就很好。

他走出去,阳光刺疼了眼。

沉寂的会议室,几个教授还坐在位置上。

直到其他人走出去,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这才从桌子下摸出了通讯器。

光幕上,傅老爷子的音像出现了。

“小子,看到了吧。”老教授去掉静音模式,叹气,“我就说,这会遗传的,你当年不敢做的事,他要替你去做。”

傅老爷子愤怒叫道:“当年要是我做到了,这个死小子还能在这里嚣张吗?!”他的胡子颤抖了一下。

“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……其实,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。”老教授说,“胎儿监控情况和以往都不太一样,体重和骨骼发育都不算好。”

“傅家的子嗣不能在这里断了。”傅老爷子终于下定了决心,“如果她在,以这个混球的性格不可能重新另外找个女宠生孩子,那我没有孙子,如果她不在,这混小子也不可能再找人生孩子,那我还是没有孙子。还不如现在就保住这个孙子,其他的,我也管不得了。”

他疲惫的挥挥手:“他要怪,就都怪到我头上吧。要报应,也都报到我头上吧。”

老教授也叹气,将要以准备好的报告慢慢改了一改。

第二天早上,傅婪不过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,转过身,身旁的人睡得正好,借着微弱的晨曦,他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目,从精致的锁骨看过去,一直看到那饱满的大肚子,现在摸起来硬邦邦的,肚子中下边还有一条嘿嘿的线。

一会肚子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手印,一会又消失了,到了后期唐格睡眠越发不好,常常要到早上才能勉强睡上一会。

他作势要打,轻哼:“小崽子,你到是睡好了。看你还能嚣张多久。”

手隔着她的衣服,虚虚抚在肚子上,待要收手的时候,突然肚皮上一个神来一脚,高高拱起的肚皮触碰到他的手心,而在这肚皮下,和他遥遥相对的,是另一个脆弱而新鲜的生命,那么一刻,血脉相接的感受透过另一个深爱的女人身体传递到他身上。

他一直不肯亲近这个孩子,不肯给她准备名字,因为,从一开始,他心里便做好了她将不会出现的准备。

可是,这一瞬间,他的心突然一抽,他想起实验室外面那个玻璃瓶子里,栩栩如生的标本。

傅婪收回了手,睁着眼睛,看天花板。

他尚未亲自孕育已有这样的情绪,那她呢,十月怀胎,含辛茹苦,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多,如果她失去她……他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。

世间安得双全法,他突然坐起来,外面天还没亮,他们的少帅已经一身戎装出了城。

“我要一个预产期在半个月后的孕妇。不能在帝都周围找。”他对忠心耿耿的暗卫下令。

飞行器升空的时候,他抬起头,阳光照进眼睛里,刺痛他的眼睛。

——如果真的有什么罪恶,就让我一个人来背负吧。

他看着自己的手,已经握住的手,从来没有松开的道理。

对于有金钱和时间的少帅来说,这并不难。

很快,人选便寻到了,这一回,傅婪亲自安排,放在了秘密地方,医疗和一日三餐皆由专人照看。

在他这厢忙碌的时候,帝都的政局同样需要他,在傅老爷子的“帮忙”下,傅婪更是忙的脚不沾地。

但纵然如此,每晚睡觉他也必定要回到住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