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往年一样,并没减少。听外面的人说,今年各家得的东西都比以往少得多呢,有些人家啥也没得着。”

建宁长公主心一跳,忙闭上了眼睛,收摄心神。

不看不听,却终究不能不想,逃避无用。

孝庄太皇太后、顺治、康熙、吴应熊、吴世琳的脸在她眼前交替着闪过,漫长的一生在头脑中迅速回放一遍,酸涩悲苦欢喜悔恨纷纷袭上心头。

作为爱新觉罗家少有的长寿公主,时间给建宁长公主带来的,只有孤寂和苦痛。

3岁丧父、五岁丧母。在宫中长到十三岁,顺治十年,多尔衮做媒,孝庄太后将她许配给平南王吴三桂长子,也就是吴三桂送到京城的质子吴应熊为妻。

男人们只论拉拢制衡,谁管吴应熊并非公主良配?

这男人已有妻有子有女,另有投机分子、野心家老爹一个——“竭尽天下之力,尚不足其云南一省之需求”,迟早是清廷祸患。

公主对婚姻没有发言权。好在吴应熊深知自己的人质身份,对这桩婚姻足够重视,与公主两人相敬如宾,倒也过得和睦。

可惜好景不长。康熙十二年,三藩叛乱。吴应熊秘密将妾出庶长子吴世璠送回云南。吴三桂通牒清廷,要求允许其划江而治,同时释放吴应熊。

吴应熊、吴世琳随即被清廷处决。

三十五岁这年,建宁长公主丧父、丧子。

“娘亲救我!娘亲!娘亲!救我……”吴世琳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,像锋利的刀刃,一刀刀割在建宁长公主心上。这酷刑她已受了二十六年,依旧疼痛一如当初。

她去求了。

孝庄太后不能帮她,康熙皇帝不能赦免。

除了对着亲生儿子的尸体欲哭无泪,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
被诛杀夫婿子女的公主并不单她一个,可为什么她不能早早的死了,偏偏要活得这么久呢?

活着,只有痛苦。除非死,否则难以解脱。

只是没想到,一辈子安分守己,半生吃斋念佛,却在暮年几乎犯下弑君之罪!

建宁长公主手上的念珠转得飞快,她指节发白,似要将珠串拽断一般。

佛祖只怕也救不了她了。

那个“君”杀了她丈夫和儿子,可是,他并非为了私人恩怨、一己之念。而且一直对她很好,是她的亲侄子啊!

爱与恨、恩与仇,不知要怎样了局……

“此事若不如此,怕是难以了局。皇祖母说过,作为太后,她从不后悔自己做的任何决定,但作为女子,她心里明白得很,皇家欠了建宁姑姑……我那时候,太不成熟了,考虑事情欠周到……”皇帝喟叹,看向唐果,眼中有愧疚,“果儿,我对不起。历经艰险,受此磨难,我却不能将罪魁祸首部正法。并且,此事不能公开。便是那些参与进来的人家,也只能另外想法子处理。”

唐果从震惊中清醒过来,拍拍皇帝的手:“我什么事都没有,寻到个地热山谷又找回小逃,说起来还赚到了,原本不需要谁来偿命。哪来的对不起啊?”

皇帝轻轻叹息,方要再说,有人来回,说是九、十两位皇子回宫了,在外求见。

这俩人早在九月末就退伍了,但一直没出现,此刻突然现身,倒让唐果意外了一下,连忙帮着皇帝穿戴好,送他出门去了。

目送皇帝走远,唐果接着替他烦恼。

一起南苑谋刺案,牵出亲弟弟、亲姑姑,引出几十年的宫廷旧案,他的心情肯定很糟糕……唉!

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。此事背后牵扯进来的各方势力复杂得很,不然,单凭恭亲王府和一个常年念佛的公主,哪能做下这么大一件案子?

更糟糕的是,自己没事,可那些个侍卫难道能白死么?人只有一条命,而且,那也都是勋戚之家、贵族名门出来的,还有一个宗室子弟。他们家里能容?面上臣服和真实想法,完是两回事。这些都是忠于皇帝的家族,要让他们满意,皇帝有的伤脑筋了。

这个年皇帝注定要过得不安生。并且,有人立志要让他更不安生——

“咱们的手脚都收拾干净了?”

“病重”的索额图捏着手中的茶杯,微眯着眼睛,低声问道。

“阿玛放心。恭王府和咱们素来不睦,就算真查起来,也是他们陷害咱们。倒是您,年后可怎么办呢?”

“格尔芬说得没错。南苑那事儿沾不上咱们,让三哥返回西伯利亚的圣旨怎么解决才是当务之急。有个章程没?啰嗦那些个没用的干什么?”心裕粗声道。

“老五的脾气得改改了。”

索额图淡淡的说了一句,又道:“章程?也没什么,一是我身子还不大好,行不得远路;再者,明年就是仁孝皇后五十冥寿,转眼皇后已去了这么些年了……”

心裕、格尔芬面面相觑,顿时觉得有章可做。

怎么把这个茬儿忘了呢!仁孝皇后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