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格接报东镇门已大开,立即纵马跟上,沿北街坊市和夹城扑向了铁封山、唐旧城,鹦鹉山,随即拿下北城大营,守将马应麟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地被活捉,其镇守的北城门瓮城被打开,北军迅速逼近静江府北城的第二道防线,这是由叠彩山、马王山、宝积山组成的镇北门关防工事。 大宋名帅李伯僧二十年前经历过与北兵的交锋后,开始对静江府城防进行防卫升级。其中这第二道防线建在石头山上,山体陡峻无法攀登,城墙依山势起伏,就地取材,有用不完的礌石可用。唯一入城通道在宝积山和马王山两山之间设瓮城,也就是镇岭门。 镇岭门前设置有拒马、冲架,鹿砦,进城的唯一通道,是横亘在北城河上的观音桥,眼下正被烈火熊熊烧。 有勇士连人带马下城壕想要强渡,刚上南岸,连人带马便被箭雨射倒。史格看得清楚箭不是从城上射来,而是从山上墙墙据高临下射过来。 史格命人荷土填出陆桥,尝试二次冲锋,均被箭雨挡回。史格这才看明白,山上有楼层防线,弓箭手据高临下的,射程比平地上来得更远,可对付大批人马的冲锋。如果莽撞发起冲击,就算能冲到城下,山上滚落下礌木和砲石又会造成巨大伤亡。史格未敢盲目行动,向阿里海牙汇报战事情况。 阿里海牙到现场,见镇岭门城防线呈凹形,两边山体前突,城关内收。突前的山体险峻,难于攀爬,如果附蚁而上,登山者四肢系于山体,根本无法以进行抵抗,成为案板上的鱼肉。 既然不能从攻山突破,那么攻方的可攻击点只有选择镇北门,就要受到三面交叉射来的箭雨和高处的石砲攻击。 阿里海牙眉头紧锁,不信我已进城了,怎么可能被这内城挡得住? 阿里海牙登上栗家山望楼,从山上瞭望,在宝积山上看见了熟悉的一面军旗,那是马成旺的边军旗帜。 阿里海牙心中释然了,下令停止北线一带攻击,立即据守固防,防止从内城打出防反; 阿里海牙令用箭告知内城,许城中伤员老幼妇嬬在两日内可以由北城离开。马塈如出出城受降,世祖皇帝许其为广西大都督允诺不变(见于《元史卷一二八》阿里海牙传)。 北城已失的消息传遍全城,静江城开始骚动。马塈命人清点守城人数,发放粮食与饷银,安置伤员,作好决战准备。 当夜,除北城外,其它各路攻城愈加激烈,炮声不断。马塈在内城墙朝宗门上合衣而眠,鼾声如雷。马塈亲随张龙在一旁辗转反侧,不能入眠。张龙原是驻守寿星山到宝积山一线西城,北城丢失,自己腹背受敌,张龙立即收拢城上部队,退入宝积山固防,阻挡住了蜂拥而来的北兵。马塈没有责怪张龙失守,而是让他跟随自己身边,休养二天,养足精神。 二天后马塈派出总管张龙协防马成旺。马成旺将张龙热情迎入观火楼议事堂。张龙令马成旺部全力守镇岭门和宝积山,张龙负责城马王山和叠彩山。 马成旺十分爽快地应承,满口应承请张大人放心,自己立即驻守镇岭门城关之中。 深夜,镇岭门有人叩关,是马应麟回来了,并交给马成旺一封信阿里海牙的密信,马应麟说自己被俘后没有受到亏待,阿里海牙让自己传话,如若在大军总攻前投献,马家父子可官复邕州都监和邕守,否则,成全马家上下求仁取义。 马城旺让马应麟回北军,叫阿里海牙第二天攻城。 天明,马成旺献镇岭门以降。阿里海牙笑骂我早知你没骨头,当初放你从长沙南窜时就料有今日。大军下静江,你马家父子居功甚大,然你马成旺反复无常之人,不赏你让人低看于我,赏了你寒了天下归心之人。我今许你先入静江大索一日,切记不可滥杀,坏我朝声名。 崔斌不解:大帅何以让此饿贼先入城? 海牙:杀人放火、自乱其阵事由他们去干,我们负责招抚安置,如此才能尽快收其民心。 马成旺转身带着自己的边城军,直奔他想要的地方。 城中硝烟弥漫,乱声四起,镇北门已失的消息传开,城中陷入混乱。马成旺开始抢掠城中。 张龙听闻镇岭门失守,想到马塈之托,连忙带领自己的部队回来守关。张龙一到,只见镇北门上下明皑晃晃,长枪林立,北朝的军旗招展,镇北门果然被北军所据。 张龙欲驱兵夺关,张虎从旁窜出来阻拦,告诉他从镇北门到古旧门(北门),整个北城已有北军万人入城,你带这百人送死吗,速速带人回去守护马塈离开。 张龙含泪对张虎:大帅令我前去防守镇北门,焉有我又弃命回撤之理?兄长且去守护大帅速速离开,我这就去夺关。 张龙分二十人给张虎,令他回去守护大帅。 张虎看着张龙整队,

向镇北门扑去。听得马蹄敲打着石板路的清脆声远去,张虎立即跑向高楼眺望。 张龙一马当先,中箭,没有摔下来,但马倒下后连人一同前滑。紧随其后的战士相继倒下,互相枕藉,鲜血流到路边的沟里。 张虎带剩余人赶回经略府,向马塈报镇门已失,请马塈随自己去癸门,或者宝贤门,这两门有暗道出城。 马塈问:我怎么不知道有暗道? 张虎:那是旧时排涝渠,后因修建了船闸防洪,此渠弃用,但在桥下和城外均留有门道,渠内有竹筏,出城渡过城河,沿狮子山可向西、向南找摧锋军,以图东山再起。 马塈笑着说为何你不走? 张虎:大帅在,我在。 马塈望着南天耸立的山峰:静江府在,故我在。 当夜,朝宗门、迎春门、尊义门陷。 黄政在丽泽门被从后扑来的北军围攻,受伤被俘。 马塈退守内城巷战,受伤遇害,柱立不倒。张虎死命保护马塈,受伤被俘。 城中大火连天,空气灼热,百姓有投城壕避火。 静江玉碎,独南月城有娄钤辖率二百余人坚守。 在南城壕边,阿里海牙命大宋总制黄政劝降南月城,被黄政拒绝,阿里海牙威胁不劝降则死。 黄政怒斥: “皇天在上,看尔等涂炭生灵,滔天罪恶。牛鬼神在下,让猪狗不食者子孙世代还报”。 黄政咒骂如此之狠,海牙怫然不悦,令马成旺劝降黄政,黄政斥马成旺:饿獠(此骂见于《宋史赵师旦传》),长沙投敌,全州临阵脱逃,桂州献城以降,你是我大宋的罪臣奸逆。 马成旺恼羞成怒:如若再不降,一律坑杀,家属没藉为奴。 黄政依然骂声身不绝,被马成旺刑杀。 摧锋军马雄略指挥使娄广智死守南月城不降,史格猛攻十数日不下,城中二百余人同仇敌忾,誓言与月城共存亡。 海牙听闻尚有南月城久攻不下,到现场一看,笑说是何足攻?又围十余日,月城中粮绝,娄广智从壁垒上传字:吾属饥,不能出降,苟赐食,当听命(《宋史马塈传》)。 海牙命以牛驭米送过拖板桥桥,月城门开,一路分出城门牵牛入城。月城中升起炊烟,牛肉尚未煮熟,立即就被分食完毕。 连日阴雨后,难得出现了一轮红日,照得月城血红。月城中传一阵号角呜咽,伐鼓催征之声,一杆摧锋军的军旗树起。 北军以为静江城最后一只抵抗队伍将出城投降,束甲以待。 只见娄广智与同袍将一火炮推出,对准北军点。 炮声如雷霆一般震耳,月城尘土俱下,硝烟滚滚。北兵无不惊惧,面如土色。 待烟火消散,派人入月城一看,摧锋马雄略军上下全体阵亡,只有一杆破旧军旗歪斜在城头(这是宋史马暨传中对中国人用火炮最早且令人动容的记载,瑾此纪念英雄的城市及人民)。 逍遥楼的废墟上,孤零零的飞出一只蝶,静江,无片瓦之存,全城玉碎,巍峨城池依旧保留着他的风骨。漓江依然流淌,群峰矗立,幻化出马塈、黄政、邓得遇、刘子荐、娄广智、粟娥等人的形象,加入重建后的逍遥楼开楼仪式。 静江府,最早名零陵,表意为湘妃寻找舜陵不遇。战国时期楚共王之时并入华夏。 秦扫**,二十万将士沿楚人命名的相水与离水南下,在严关附近建城,名越城,后人易名之为秦城。越城岭由此而来。 站在珠江水系与长江水系的分水岭上,被迫流离的秦人于瘴疠之地,终身无法归家。楚人在这没找到舜帝陵寝的地方名为零陵,秦人在此为心怀故乡,却被告之终身无回,于是给它起名始安,将始安当故乡,祈求从此安好,心安之处死可瞑目。 汉将始安治所设在静江。到晋代,始安设为郡。到南北朝时始安改名桂州,设桂管经略司。 呜呼,自楚共王开发零陵,秦扫**开岭南三郡,到三国归晋,始安均属楚地所辖,在唐为湖南马氏所辖,都是先贤披荆斩棘,随山刊木,开疆拓土历史延续,有明山秀水为证。 尚飨! 后注:关于马塈将军就义情况,宋史和元史稍有不同,本主认为在此应巴厘清。 《宋史》:塈退内城城守,又破之。塈率死士巷战,刀伤臂被执,杀之断其首,犹握拳而起立,逾时始仆。静江破,邕守马成旺及其子都统马应麟献城以降。 《元史》:塈及其总制黄政、总管张虎,以残兵突围走。执之。阿里海牙以静江民易叛,非潭比,不重刑之,广西诸州不服

,因悉坑之,斩塈于市。 二者区别,一个是战死,一个是被执后斩于市。哪个更靠近事实?元史中提到了黄政,那么去宋史中查。 元人修宋史,主观上不会把自己的功劳轻写。客观上距离事件更近,第一道。资料更多。而明朝写元史,受到后人影响更大。比如,比元史更早的《阿里海牙神道碑》则多有美溢处,元修宋史是却不采用,被明修元史采用了,事情发生了走样。哪个可信? 元史中提到了黄政,那么就去查宋史,在“忠义九”中:城破,政被执,大诟不屈。大军断其舌,以次劓刖之。政含胡叱咄,比死不绝其声。 元朝官方对黄政的死用一种褒扬的形式,刻划出一个宁死不屈的英雄形象,与对马塈的刻画是完全一致。宋史中黄政与马塈均是战死,元史中两人均是被执后处刑死。元人这么做,是真心颂扬忠义英雄。那么会不会有掩盖其罪恶的可能?明朝为了贬斥阿里海牙,而对马、黄的死进行篡改? 如果把宋史和元史中阿里海牙事迹综合起来看,此人有什么行为特点,则可断定,马塈与黄政是战死。理由如下: 阿里海牙作为副主帅破樊城,屠城。攻襄阳,刘整欲屠城,阿里海牙不同意,亲自说降,活襄阳一城之民。二年后取鄂州、汉阳,因不杀而被荆湖之民立庙祠祭。一年后破潭州,众将欲屠城,阿里海牙以忽必烈有旨意“曹彬不杀” 劝戒,湖南全境由此“望檄而定”。 结合以上材料,可以判定:马塈与黄政战死,广西官员不降者被坑杀。献城以降者邕守马成旺及其儿子都统马应麟不仅活了,并且依然当他们的官,只是不得好死。比如马应麟在雷州水军营中被少数民族士兵婴上、细麦等人刺杀,这是后话。